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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評論體系的建構/林羿靜
指導教授:楊裕富博士
一、何謂建築評論 

建築是一種具有特殊功能的藝術,人們對建築的要求通常是實用、功能、美觀、技術和安全等。當人們生活在建築之中,並且使用建築的時候,不僅須要從外部對建築進行觀賞和觀察,也須要從內部空間環境中加以體驗。建築評論是具有鮮明的目的性,建築批評的目的是為了促進建築事業,繁榮建築創作,提高建築鑑賞能力。而建築是有關於信仰及物質化過程的一種更寬廣系統,其是廣泛地關連於經濟及社會結構而存在的。將建築生產之過程和文學、藝術生產之過程相並置,可以發現建築從無到有的生產過程更具公共之事務有關。建築關心的不僅是直接的使用者,且更會影響其周遭之環境,因而建築之生產是一種公共之行為,亦即建築是一種公共事務,也因此更須藉助具有信服之依據規範,亦即建築評論的發展建構。建築師們也必須了解總是在一個特定的歷史水平中操作建築的,如社會的及政治的。於此,產生了一個不可逃避的意識性整體架構,在此意識中,建築視為一種規範、價值、形式及美學的系統,也就是說,建築視為一個機構,是極容易受到在社會中那些權力關係所影響的。 

建築之所以不同於建築物,是因為建築是一種解釋性的、批判性的活動,所以「沒有評論,建築將不存在」。搭夫里亦曾指出,對於建築之問題,去注意循環,亦即一系列的事,是更有趣的,而不是去注意建築師之個人作品,因為「歷史之循環告訴我們的,不僅僅是形式之分類(stylistic taxonomies),是讓我們踏出這些在品味主題上之判斷,進而去檢驗問題之底層。(Tafuri,1986:11)若將建築視為一種「物質實踐」(material practice)之生產過程,和建築生產相關的是「建築生產模式」(architectural mode of production)及「建築論述」(architectural discourse)。所以建築評論是相關於建築生產模式及建築論述之一種論述。又建築評論是一種後設語言(Meta-language)的形式;亦即是一種關於另一種語言之語言;它能提升於其客體之上,而從一點顯露的跡象中能夠公平的檢驗它。(蘇廉能,1991:29)



若針對建築評論進行實際且客觀的探討,其是對建築以及建築師的創作思想、建築作品與設計、建造和使用建築的過程、使用建築的社會個體和社會群體的鑑定和評價,並對建築進行全面而又系統的研究、描述、分析、闡釋、比較、評價、論證、判斷和批判。建築評論是運用正確的思想方法,客觀地、科學地、藝術地和全面地對建築及其作者的價值和品質作出批評,而批評就是把握評價客體對於人和社會的意義和價值的一種觀念性活動。歷史上的批評多來源於文學評論與藝術評論,對作品的批評被看成一個連續的過程,通過某種廣泛多樣的個人行為以及社會和制度實踐而進行的一種價值的判斷性運作,從而揭示出作品及其作者的內在思想。評論可以產生豐富並延伸作品、作者及其價值的作用。 

建築評論是對一件具體建築作品的描述、分析、鑑賞和評價,並注重對一件建築作品、一系列建築作品或建築的某種整體的價值和意義作出批評和判斷,這種判斷通常以公認的批評標準為基礎,並對如何得出結果作出解釋。又建築評論是對建築師及其鑑賞者、使用者直接起作用,而又基於一定的理論指導的一種實踐性活動,它自身有著與藝術作品本身的價值創造有所區別的價值,是整個建築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批評和創造是建築實踐過程中在本質上相互聯繫、相互促進及相互影響、相輔相成的兩個基本面。

建築評論是建築理論組成的重要部分,既涉及建築的本體論,也涉及認識論和方法論。在一般的評論中,批評家只是針對建築文本進行批評,而對於批評家的建築評論所運用的範式、概念系統、價值標準、評論活動的基礎與前提等,卻缺乏批評性的反思。因此,在此所提及的建築評論的對象不僅是建築文本,也包括了社會文本與文化文本,更是含括了所相關之文脈系統。建築評論是溝通建築與建築師、建築與公眾、建築與社會的重要環節,是建築歷史的認識論基礎,而建築評論又是建築史的一個重要理論基礎。建築史觀和建築評論是相互為前提的,建築史觀做為建築評論的前提是直接奠定了建築評論的原則和標準,而建築評論在認識論方面的理論又是建築史觀的源泉之一。

一般而言,建築評論、建築理論和建築史這三門學科具有同一性。建築理論研究建築的原理、範疇及建築的本質,而對於具體的建築作品、建築師和建築流派的研究,則屬於以建築理論為指導的建築評論和建築史的領域。我們無法想像一種脫離建築評論和建築史的建築理論,也無法想像一種脫離建築理論和建築史的建築評論,這三門學科之間的相互滲透蘊涵與相互借鑒合作是十分重要的。 



建築評論具有七種最基本的功能:一是說明與分析功能;二是解釋功能;三是判斷功能;四是預測功能;五是選擇功能;六是導向功能;七是教育功能。這七種最基本的功能互為因果且不斷滲透。不同的批評模式,會在這七種功能中各有側重。(鄭時齡,2003:5)

就建築評論的說明與分析功能而言,它是建築評論的最基本形式,從現象學批評的觀點來看,在說明、解釋和判斷這三種功能中,首先肯定第一種說明功能,認為說明功能應該指引解釋功能和判斷功能。解釋功能是將建築作品看作是研究的對象,批評家這時必須引用因果關係,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建築師的思想,以及形成這種思想的社會環境。判斷功能是以社會及人的須要為標準,對己經存在的或未來可能存在的客體作出審美的、功能的、技術的、經濟的各個方面的價值判斷和規範判斷,從而樹立批評的標準。另一方面又在超前判斷的基礎上,在思維和虛擬的形態上建構未來的客體,實現其預測的功能。社會的進步、建築藝術的進步是離不開建築評論的促進作用。就建築評論的促進作用而言,最重要就是教化與傳授知識,培養鑑賞力的教育功能。總的來說,無論是判斷功能、預測功能、選擇功能或是教育功能,歸根究底都屬於是一種導向功能。(鄭時齡,2003:5)

就實質而言,批評是生產性的活動,也是一種實踐活動。這種活動以人及社會的須要為尺度,審視建築的創造過程,分析建築語言與環境、建築語言與思想的關係,形成與意義的關係,揭示建築與人及社會的關係,預想並建構未來的建築。因此,建築評論是一種具有生產意義的實踐活動,是一種具有開放性的創造過程。建築評論汲取相關美學與藝術領域的研究或創作成果,建立並涵蓋各種評論的方法與模式。建築評論也屬於創作的領域,但是這種創造性的領掝有賴於建築評論客體的存在,並使客體更為完善又成熟,更接近理想。

評論是一種使本質和思想得以相互滲透的方式,評論使作品得以延續,得以開放,從全新的角度認識並剖析作品,從而重新建構未來的作品。就本質而言,建築評論是社會及社會中與建築及建築活動有關的各個領域、對人的意義、價值的觀念性以及創造性的活動。建築評論關心的並不是建築物個體,而是其生產之過程及其相關之動態過程,例如,揭露其生產(指從無到有之縕釀過程)過程中,當時之生產模式及論述間相互的關係,以及建築之實踐程度及意識形態的指涉。 



由此說明,從建築作品出發的建築批評必然涉及與建築有關的各個學科與意識形態的發展批判,建築評論也是相關於建築的各個學科及領域的學問和審美及價值取向。建築評論從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以及工程技術的各個領域吸取觀點與方法,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儘管目前建築評論尚未建立一個完整的體系,但其影響和重要性是不可忽視的。 



二、建築評論的類型 



建築不只是實體的物質而己,尚包含有精神層面或形而上的思考。建築的鑑賞與評論是對空間的一種認知的過程。而建築批評必須由對建築形式的分析改變到對形式外貌形成限制之所有脈絡組織的批判。就方法論的層面而言,建築評論可以劃分為理論批評與應用批評,而理論批評主要在討論意識形態批評與歷史的批評,應用批評是在討論形式與評價、競賽評選的批評,這二種類型的批評又是相互滲透,相互依存的。





二之一、 建築的理論批評



建築的理論批評是在理論研究的基礎上或是專注於探討某種理論體系、美學理論與意識形態的批評。有些理論批評也試圖從研究建築及建築現象中探求建築藝術的原理,制定理想的、包羅萬象的建築美學和建築評論的原則。在現代的意義上說,沒有任何實踐可以離得開理論的普遍指導,批評更是一種建立在理論基礎上的實踐活動。當在體驗建築或研究建築時,實質上是在探求語言與意義、意義與世界、意義與人以及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一系列關系,這就是某種理論活動。而理論的作用即為將人、事、物之間的複雜關係的簡單化結論,並可藉此快速的洞悉實務與現象中的操作發展過程。因為建築批評涉及到人類的認識活動和創造活動,它不僅是一種單純的認識活動,而且是一種以把握建築的價值意義為目的的認識活動與實踐活動。批評的範域是要求由建築對象客體的分析改變到對限制對象客體的所有脈絡進行全面的分析。在其論述的形式之中,主客體的關係以及形式與價值的關係就可經由意識形態之空間課題來了解,而意識形態分析就是了解建築所必需的事。作為理論批評,首先為重且是指導層級之上位的是意識形態批評,然後是歷史批評。



1. 意識形態

「意識形態」(Ideology)一詞,起源於希臘文的「觀念」、「形象」、「概念」、「學說」等的意義,又稱「社會意識形態」、「觀念形態」,指做為社會的觀念或思想的上層建築,有政治、法律、道德、哲學、藝術、宗教等各種形式。「意識形態」的本意是「思想」、「思想體系」或「思想意識」等。(鄭時齡,2003:22)意識形態批評涉及批評社會的結構關係、價值體系以及批評的特定話語,它與政治、經濟聯繫在一起,是一種思維、表達與體驗的內在方式。

意識形態作用於社會主體,並通過社會主體起作用。一定的意識形態是一定的社會存在的反映,意識形態並具有相對獨立性,有自身的發展規律,並對社會的發展產生巨大的能動作用。而且包含了語言的文化複雜性及含有豐富的歷史。

對於意識形態範疇可以下這樣的定義:

社會意識形態作為社會的觀念或思想的上層建築,是對一定社會經濟形態以及由經濟形態所決定的政治制度的自覺反映。在有階級的社會裡。社會意識形態是直接或間接反映社會的經濟及政治的特點,體現一定階級的利益和要求,力圖保持或改變現存社會制度的思想觀點的體系。(Therborn,1990:10-15) 



在1920年出版的《哲學百科全書》中,概括了「意識形態」的範疇: 

在系統化的理論形式下,反映人對周圍現實世界的關系和人與人的相互關係,並為社會關係的鞏固或變革、發展而服務的思想和觀點的總和。一定的社會利益是意識形態反映現實的基礎。在階級社會裡,意識形態總是帶有階級性質,反映某階級在社會中的地位、各階級間的關係、各階級的利益。意識形態以政治、法律、宗教、論理、美學和哲學等觀點的各種形式出現。 



意識形態的最有影響的進展是在政治理論的話語中,作為全面理解社會政治、經濟、文化因素之間的重要關係的理論,成為思想與非思想的利益和權力等準物質力量互為因果的理論。當代哲學理論豐富了意識形態的概念,馬庫塞(Herbert Marcuse,1898~1979)認為,意識形態是在生產過程本身中,並提出: 

技術理性的概念,也許本身就是意識形態,不僅技術理性的應用,而且技術本身就是(對自然和人的)統治,就是方法的。統治的既定目的和利益,不是「後來追加的」和從技術之外強加上的;它們早己包含在技術設備的結構中,技術始終是一種歷史和社會的設計。(俞吾金,1993:270) 



這意味著在當代社會,意識形態不但沒有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而衰落,而以更強大的無形力量支配著人們的思想。科學和工藝的合理性己成為新意識形態的核心內容,意識形態己隨著科學技術的普遍運用融合進入生產過程本身中。科學與技術本身成為意識形態,是因為科學與技術與意識形態相仿,具有明顯的工具性和奴役性,衍生出統治人和奴役人的的社會功能。 



2. 建築的意識形態批評

建築的意識形態批評又可稱為建築的社會政治批評,建築的思想藝術批評等,意識形態建構了對現實體驗關係,各種文學文本和文化文本如文學藝術、繪畫、雕塑、電影和建築等,都是意識形態的一種形式。藝術創作是對意識形態原料的加工,藝術產生於意識形態,而同時,藝術又是意識形態的生產。也因此嚴謹的意識形態批評討論著體驗關係和表述體系是如何制定、改變以及被具體化的政治綱領的聯繫。(鄭時齡,2003:25)

任何涉及社會性的批評都必然是一種社會批評,也就是意識形態批評,其涉及批評客體與社會現實的關係。建築,像任何上層建築一樣,等同於精神的、國家的、理論與文化的等,均是意識形態的工具。

實質上,建築的意識形態批評是一種導向性批評,導向性批評用嚴格的分析代替直觀的判斷,論述制約形態的總體關聯域。建築史學家塔夫里(Tafuri)是建築意識形態批評的倡導者,他首先指出了導向性批評的歷史意義。塔夫里認為導向性批評是對於批判性建築和藝術的內省,它是一種採取相反過程的批評,從觀念出發,再回歸到作品,是一種意識形態批評。其目的是從建築與藝術本身吸取設計要素,建立指導設計的方法論。這種批評體現了歷史與設計的結合,在這個意義上說,它是建築與藝術的歷史解讀,是歷史與批評、新學科和語言符號的匯合點,因此,它也具指導未來的能力。

而著重的部分在於為尋求歷史分析的能力來移開附著在作品觀念上的「人為的神話」,亦即解密的動作,而批評的任務在於指出問題的多重性,而非對現有設計操作問題提供形式上的解答,或適用對設計行動之期望來推動歷史。總之「追溯價值在脈絡中的作用」、「揭露歷史的面具」是在這一階段所須完成與具備的能力。 因此,建築批評在意識型態上所建立的模式是一種以史為基礎的鬥爭衝突,由於歷史並不是單一靜態的表徵,因此必定結合社會內容、空間的社會意識、政治意識、以及專業意識等,形成中介,進而評定價值。(夏鑄九,1992:142) 



3. 建築的歷史批評

「歷史感」涉及兩個基本方面:對以往的「過去性」(pastness)和對以往的「在場性」(presence)的感性能力。

任何批評,無論是政治、經濟、文化、藝術等等,建築評論也不例外,都必須建立在歷史批評的基礎上,「以史為鑑」、「引經據典」成為批評史上最早的批評實踐。歷史批評注重社會演變的內在連繫,從社會、文化和歷史作者的生平事實、作品產生的時代背景等角度出發,對作品進行研究、敘述並作出批評。力求通過歷史的方法,再現作品問世時所具有的時代意義和價值。一方面是歷史因素的「在場性」,另一方面,歷史批評的目的是用今天的觀點去引導讀者敏銳地意識到作品對當時的時代所具有的意義,也就是去認識作品的「過去性」。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在場性」和「過去性」是一個問題的兩個面向。(鄭時齡,2003:27)

建築的歷史批評與建築史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建築史是一種總覽,同時具有宏觀與微觀的意義。一般而言,建築史的使命在於三個主要的方面:一個是透徹史實,二是解釋意義,三是詮釋演變和發展的原因。由於自我治史的原因,這三方面的實現只是一種理想化的假設。歷史上的建築既是以真實的面目展現在這世界前,但這種真實的面目又被浩瀚的歷史事件所掩蓋。無論一部建築史文獻如何豐富,如何齊全,在實質上,我們依然無法認識建築史的全貌,我們所看到的建築史仍舊是建築史學家編排的歷史文獻。因此,建築史本身就帶有明顯的傾向性,受主體意識的影響,也是一種建築批評。事實上,大部分建築史學以及藝術史學論著都是歷史批評,無論是批評家或是建築師都離不開歷史批評,同樣的離不開歷史案例的分析與借鑒。



建築史的歷史批評著重於建築在建築史上的歷史地位及其歷史作用,討論建築的歷史演化、風格和流派、其歷史原型及模型,建築的歷史批評的對象還包括建築類型與風格的發展變化等。建築史和藝術史不僅是指構成建築史和藝術史的事件,而且還涉及研究這些事的學科。為此,必須研究建築和藝術的起源,以及建築和藝術創作的過程及事實。同時,也要研究有效的假設、基本的思想和建築史、藝術史研究的方法。建築史的歷史批評從社會、文化和歷史背景以及建築師的生平、事實、建築產生的時代背景出發,對建築進行研究、比較、論述並作出評價。建築的歷史批評力求通過歷史的方法,闡明建築、建築師與建築史的時代意義、歷史意義和歷史價值。建築的歷史批評包括兩個層面:一個是縱向研究,或者說是系列性和順序性研究,也就是歷時性研究。歷史性研究側重時間上的延續性,具有編年史的特點,研究從古至今的建築、建築現象及其有關的事件。二是橫向研究,研究同一時期共存的建築、建築現象及其有關的事件,也就是共時性研究。共時性研究側重典型性或時代性,涉及同一時期中的建築與當時的社會、經濟、政治和宗教等因素的相互關係及相互影響。

歷史批評不僅是關乎客體、風格或是正文與形式,並且關心對脈絡(context)的問題。在形式的分析中,須要注意其潛在的意義而非正文的直接溝通。讓我們能更熟練的處理在美學論述中空間的形式。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必須知道在特殊脈絡中的空間形式,其物質性的特殊性,以及社會地與歷史地建構的經驗方式。這也就是說,我們必須闡明主體與客體兩者問的意識形態連結。不論是藝術評論或建築評論或任一具有效性的評論,若要分析及評斷非現代之對象,即將須要把被評論對象放置於二個文脈之中,如此才能真正實踐理論、歷史論述及評侖的功能;因為評論者要回到過去,運用當時的社會背景、意識存在、經濟發展及權力脈絡等進行評論的背景,才能真正的解讀被評論對象的價值作用;又評論者也須將被評論對象放置於目前的社會體制下,如此才能將之評論對社會產生功效。而回歸過去常是目前評論者易於忽視的一部分,缺少了在當時對評論物的真正評定,便無法深入且確切的認知所稱處的價值地位,而透到徵兆與權力的解讀,才能回到過去的文脈,以便對被評論對象做完整的評論動作。



早期的藝術史學論著都是以歷史批評為主的批評。批評家和理論家,必須是當代風格的批評家和理論家,同時也應當是個科學性的歷史學家。德國古代藝術史研究的創史人溫克爾曼(Johann Joachim Winckelmann,1717~1768)曾經對推動藝術史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其在1764年發表了《古代藝術史》,在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試圖對藝術進行歷史式樣的描述。溫克爾曼發展了關於藝術品的斷代和歸屬的方法論,開創了藝術史的歷史意識。從溫克爾曼開始,建築史學家和藝術史學家開始把目光轉向過去。在溫克爾曼以前,一直到十八世紀的藝術批評家大都是寫當代的藝術家及其作品,相對於之前學者的藝術史傳記體,溫克爾曼是第一位撰寫藝術史(式樣史)的人,所以很自然的,就界定了藝術史這個學科的方向。並且對於藝術學或式樣學的定位對「時代精神」如何置入藝術作品中提供了想像的空間。(楊裕富,1997:129)



歷史學的方法是一種明確的、記述式的社會科學,其目的在於建構過去社會的圖象,社會學則是一種抽象的、理論化的社會科學,關注那些支配社會組織與社會變遷的法則與原理。而絕對是須要兩者相輔相成相互為用才能有明確的透徹史與批評的能力。

由於建築史的特殊情況,建築的歷史批評與社會批評是不可分割的,建築的意識形態批評必然與歷史批評密切結合在一起;而建築史家們系統地、科學地論述了建築歷史,將建築史與社會學結合在一起。這正是使建築批評史與建築史融為一體而更趨向於健全的操作部分。



二之二、 建築的應用批評

應用批評又稱實用批評,它與尋求一般原理和普遍原則的「理論批評」相對應。應用批評的主要特點是將藝術原理和美學信念作為批評原則,應用於對具體作者和建築設計作品的批評。建築師在設計過程中對自己作品的審視,以及與他人作品的比較,也是一種應用批評。應用批評包括形式批評和評價批評。 



1. 建築的形式批評

形式批評也可做為是一種藝術批評,從一定的思想理論和審美觀點出發,根據一定的批評標準,對建築作品的藝術性和創造性作出鑒別,表達批評主體的感受與反應。形式批評是藝術鑒賞的深化和發展,通過一定的理論分析,對作品的審美價值作出判斷。

在古典的藝術批評中,建築劃歸為造形藝術。幾乎在所有的美術史中,建築都是主要的論述對象之一。在所有的各種藝術中,建築是不可避免的、無處不在的藝術,也是人們最熟悉的藝術。人們可以不看繪畫、不聽音樂,不讀詩歌,但是不能不接觸、不使用、不觀看建築,因為人們的生活離不開建築。建築是最復雜、最綜合的藝術,它須要人們去體驗、去使用、去理解與維護。無論是在歷史上,或是現今的情況,建築都是最綜合且完整的藝術,在歷史上的各個時代,建築藝術都以不同的程度,不同的方式地融合了繪畫、雕塑、音樂、工藝美術等藝術在內。

建築的形式批評是一種特殊的認知形式,注重建築的藝術形象、造型、量體及外在結構,從而尋求有意義的形式。建築的形式批評能培養人們的藝術感知能力,鑒賞建築藝術的各種不同價值,提高建築藝術的質量,改善我們思考藝術的思想環境,有助於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建築藝術。這種批評著重研究建築的形式構成邏輯、規律及其法則,注重建築的整體形象、建築細部以及比例、構圖,建築平面及空間組合形式的生成與變化,更包括了建築創作的圖式思維、建築符號及其意義的表達等。形式是了解建築創作意圖的本質和深度的基本線索,形式中蘊含了創造性,對於大部分的建築創作來說,形式佔了絕大部分的關切。在建築的藝術批評也就是形式批評中,審美取向佔著相當程度的重要作用。

建築的形式批評注重建築的圖象學和類型學特徵的分析,是一種從純視覺與感受的方面,根據建築所屬類型的藝術特徵進行批評。在歷史上,建築的藝術批評一直是影響最大的建築批評之一,它激發了大多數批評家的熱情。形式批評注重作品的形式分析,將藝術作品看作是獨立自主,不須借助外界的因素而存在的本體。形式批評把批評家的注意力從對藝術作品外部的時代、環境等因素和藝術家身上,拉回到藝術作品自身。形式批評也著重解釋內容與形式的關係,把形式和藝術技巧看做是基本必須的內容。建築的形式批評從作品的自我完整的體係出發進行分析,注重作品的藝術技巧、設計手法、設計的形式構成、結構和語言特色等。避開意識與社會的因素,著眼於用藝術的方法,根據形式美、造型規律以及審美趣味進行批評。



2. 建築的評價批評

在這裡建築的評價批評是指具有實用意義的建築個案說明和比較分析,其注重對具體作者與作品,或是對某一時期、某一國家、某一地區、某一流派建築的討論。與建築的理論批評著重於普遍性和一般性相對應,並著重於特殊性和個別性。主要是針對局部的問題,或者是要得出結果,例如設計競賽或競圖的評選,或者是專題論述的批評等。建築的評價批評也包括各種制度化或準制度化的批評形式。 

這一類建築的評價批評方式多樣,目標明顯,判斷十分慎重。從本質上說,評選的結果不僅是對設計方案的評價,也是對現實評論制度的一種考驗,因為制度的評價下所產生的結果及其影響最終會轉而成為社會對於此客體的批評。 

因而,評價的批評著重的是制度與標準流程下進行的評判與評選以及在評獎之後所進行轉述的媒介論述部分,而這二者往往在現實推動設計產業中佔在第一手及優先的地位與能力。 

 

三、建築評論的模式 



西方的文藝批評有著種類繁多的批評模式,主要的有五種基本模式:道德批評模式、社會批評模式、心理批評模式、形式主義批評模式和原型批評模式。如果再細分的話,還有精神分析學批評模式、語言學批評模式、現象學批評模式、符號學和結構主義批評模式、讀者反應批評模式、歷史批評模式、女權主義批評模式等。 

建築批評的模式也就是建築批評的類型,一種由建築批評標準而形成的批評類型。本研究在此將討論列舉了建築的價值批評模式、建築的社會批評模式、建築的文化批評模式、建築的科學方法論批評模式、建築的心理批評模式、建築的形式批評模式等,每一種批評的模式只是一個方面對建築文本以對與建築相關的領域的批評,只有將這些方面綜合,才能成為全面的批評,系統的批評。將建築批評的模式加以系統的劃分與分析,有助於深入地認識建築批評的方法與模式,並使建築批評在不同的情況下,能夠有所側重。



1. 價值批評模式

建築的價值批評模式就是建築的目的與任務的批評模式,探討建築的終極價值和工具價值之間的平衡關系,討論功能、美、經濟以及合理的要求等問題,建築批評的價值批評模式涉及建築的建造目的,建築對人及社會的作用,建築的思想內容等方面的問題。建築批評的一個最基本形式,同時也是建築批評的一個基本功能,就是以人的須要為尺度,對批評對象作出價值判斷。建築批評的價值批評模式並不關注於建築設計的表現技巧和表現手法,而是關心建築的根本目的,關心建對於形成人的觀念和態度的影響。

義大利建築史學家塔夫里(Tafuri)十分關注於建築的價值批評,價值批評體現了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係,價值批評始終建築批評的核心。針對歷史的價值,由於社會的發展變化,價值的永恆標準也在起變化,並走向新的平衡。他指出:

建築本身始終在表明,建築之所以存在的基礎正是永恆的價值和內涵以及這些價值與內涵在不同歷史時期所經受的變化之間的不穩定平衡。(Tafuri,1976:147)



2. 社會批評模式

建築的社會批評模式是建築的社會性與時代性的批評模式,也就是指以社會群體為主體的關於主客體之間價值關係的批評模式。建築的社會批評模式是基於這樣一種信念:建築藝術與社會的關係相當重要,研究這些關係可以形成並加深對建築的認識。因為建築藝術並非憑空的創造,也不僅是個人的成果,而是特定時代的產物。建築思潮是社會思潮的反映,社會思潮會對建築思潮產生導向的作用,在涉及思潮的批評中,建築批評質上就是建築的社會批評。建築的社會批評著重探討社會環境和建築師的關係,社會環境對建築作用以及建築創作反映社會現實的深度、廣度和方式。

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性質面貌都取決於種族、環境、時代及生產方式四大因素,藝術便是這四大因素的產物。而藝術的社會本質,是受社會物質基礎的發展制約;藝術是完整的歷史過程中的一部分,作為生產方式的兩個彼此不可分割的方面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發展構成這個過程的物質基礎。

社會對建築影響是十分深遠的,建築所涉及的面向極為廣泛,建築是社會的體現,是社會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符號。從根本上說是社會存在創造了建築和建築的形式,不同的社會現實會深刻影響對建築和建築師的觀點和態度,從而直接導致建築及其形式的演變。從城市的結構與規劃,從建築的形式到建築的功能要求,都是社會現實的反映。建築的複雜性和重要性說明,建築的實現決非建築師的個人力量能全部決定的。



3. 科學批評模式

建築的科學批評模式注重建築、建築設計和建築思想的科學技術理性及建築的科學技術進步,科學又客觀的分析建築的技術經濟因素,建築的設計技術與建築所應用的技術是否適宜,是否滿足建築功能的須求。對於特殊的建築,還須要考慮各種特殊的技術經濟指標,技術的先進性,建築形式與技術的關系等。對建築師而言,建築的科學批評要研究建築師的設計思想是否合乎邏輯,是否合乎理性,其設計過程是否科學,是否應用了最適宜的技術解決建築的功能以及其他要求。在某種程度上說,技術與科學一樣,也是一種文化過程,狹隘的技術是指根據生產實踐和自然科學原理而發展成的各種工藝、技能和專長;廣義的技術還包括相應的生產、動力、工具、勞動對象和其他設備,以及生產的工藝過程、程序、工程、方法、生產組織及管理等。從根本上說,技術是一種文化過程,技術是人類社會文化發展的一種實踐方法和能力。從二十世紀六O年代開始,社會更強調科學與技術的一體化。當代科學技術的發展極大地擴展了人類的視野,技術己經成為人的生活和意識不可分割的部分。技術是實現現的的一種手段,技術是人行動。(鄭時齡,2003:311)

建築的科與技術要適應文化的環境和社會經濟條件,當代建築技術的發展幾乎可以滿足人們的各種須要,無論是在建築設計還是建築批評運用過程中,建築師和建築批評家都須要具備科學與技術意識。



4. 文化批評模式

文化批評是從文學領域開創的,完善文化批評應當突破文本的邊界的限制,建立起文本與價值觀、風俗、實踐等文化要素之間的聯繫。然而,在文化批評中,這種聯繫並不能代替文本的閱讀和分析。文化批評須要借鑒對文本的深入細致的形式分析,因為這些文本所具有的文化特質不僅是由於涉及了自身以外的世界,而是因為文本成功的融入了社會價值觀和文化環境之中。(鄭時齡,2003:333)

藝術作品和建築文化傳播重要因素,是人類的生活模式代代相傳的重要途徑。在文化批評中,必須重視文化符號體系的作用,特別是語言的作用。語言在任何文化中都是最偉大的集體創造,經過歷代的相傳,藝術家對這套符號體系能熟練的運用,人們可以從文化的一個區域,甚至從另一種文化中汲取符號材料,並將它移植到另一區域中。建築語言也可以起同樣的作用,形成各種建築文化之間的借鑒、移植、融合和轉化。

建築的文化批評是將建築理解為構成社會特定文化的一種符號系統,文化是物質方面與精神方面的統一整體。建築的文化批評模式是從社會文化的角度出發,對建築以及建築與社會環境的文化內涵與符號體系的分析與評價。建築的文化批評模式不能脫離建築自身的形式和內容,但也必須與建築的文化背景,建築的文化根源聯繫在一起。



5. 心理批評模式

建築的心理批評模式是針對建築師的創作思想與創作方法的一種批評模式,將精神分析學等現代心理學理論運用於建築批評。

精神分析批評注重探索作者與讀者的心理機制和讀者的閱讀過程,注重研究文學文本的語言、形式結構及其與作者和讀者之間的關系等,從而有助於對作者,作品和讀者的分析和研究。精神分析批評根據其研究對象大致可分為三類:作者批評、讀者反應批評和文本批評。作者批評側重研究作者的心理和創作活動,以揭示作者的創作過程、態度、心理狀態、創作的原動力與其作品之間的關係。讀者反應批評著重於研究讀者的心理、閱讀過程及反應,以解決讀者與文本之間的關係。文本批評主要通過分析文本的語言和結構方式去研究文本、語言與讀者之間的關係問題。(謝東山,2000:222-227)

建築的心理批評模式而言,有兩種認識方法:

(1) 美感經驗的認識方式

對建築的體驗評價建築的價值,從建築作品的分析入手,研究建築師及其思想意識,就是一種建築批評的心理認識的方式。如果我們分析一件建築作品及為何具有詩意,為何能產生感動,為何能吸引注意,尋找與建築師的心理上的聯繫,尋找建築作品對使用者的影響等,這就是一種理解作品的心理認識方式。

(2) 通過研究作者來理解作品

研究並分析作者與作品的本質聯繫,也就是解剖作者的「黑箱」作業,以作品做為形式的呈現,透過這種表徵,發現作者的無意識傾向和深層的思想,這類的發現反過來又可以增進對作品本身的理解。



建築批評是與人的心理有關的,建築的心理批評就是要分析其原因,分析行為與建築環境,與領域的關係,客觀的評價建築。



6. 形式批評模式

形式這個概念在美學理論中有兩層含義,當形式與內容相提並論時,形式是指藝術的體裁、表現手法等外在的存在方式。當形式與質料同時出現時,形式指用來塑造材料的形而上的本體存在。就一般而言,形式是審美對象的外部形態結構,形式是多種要素構成的總體關係排列,形式是「再現」與「表現」之間不可分割的總體關係的一部分,是與內容相對應的關係。

在建築中,以比例、尺度、對稱、平衡、和諧、秩序、韻律、節奏等形式美原則為為古典建築構圖的指導原理,古典建築學理論試圖將建築導向形式美,這種思想甚至一直影響至現今的建築,人們一直在探索形式美的規律,並將建築形式方法化。

形式是建築的生命力,建築的形式與內容是不可分割的部分。只有建築的形式才能賦予建築詩意,使建築具有生命。建築的形式不是憑空而來的,是建立在建築本身結構、材料與空間存在的基礎之上的。建築的形式審表達也是完全不同的,每個歷史時期在不同的生活、空間、技術與審美趣味制約下,也都有會產生不同的具有美感的形式造形,形式是多種多樣的,可以是表達細膩的內心感受。



7. 歷史批評模式

歷史批評是在歷史範疇的意義上,依據歷史的客觀性對作品所作的批評,歷史批評不僅要研究批評的客體與歷史的客觀關係,也要研究作品的創作主體與歷史的客觀關係,既關注「文本的歷史性」,同時也關注「歷史文本性」,歷史批評注重批評的「歷史意識」和「歷史批判」。歷史批評與文化批評,意識形態批評,社會批評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關係。在歷史批評看來,批評所針對的文本是歷史的文本,文本本身就是一段壓縮的歷史,是歷時性和共時性統一的文本。而歷史本身也一個不斷延伸成長的文本,歷史與文本構成了生活世界的隱喻。歷史批評就是要借助批評的手段將存在的歷史性加以還原,探索存在的意義,尋找存在的歷史意識。

任何理論批評都必須建立在歷史批評的基礎上,作為理論批判的建築的歷史批評也不例外。建築的歷史批評是從歷時性的角度分析並理解建築的歷史意義,就建築與歷史的關係進行研究與批評,尋求建築是如何對社會及其歷史產生影響的。建築的歷史批評注重建築與社會歷史演變的內在聯繫,從社會、文化和歷史以及建築師的生平、建築作品產生的時代背景、生活方式和城市環境等角度出發,對建築作品進行研究、敘述並作出批評。力求通過歷史的方法,再現建築作品問世時所具有的時代意義和價值,借助於強化歷史來說明歷史必然形成的典型條件。

建築的歷史批評首先要從歷時性的批評中展開,注重批評對象的共性及其演變,特別是在分析某個流派、某個國家和地區的建築,某個建築師的創作歷程時更應當採用這種歷時性的批評方法,在建築的歷史批評中,我們要注意理解的歷史性和局限性。每一個時期都有特定的文化觀念,特定的關聯域,它影響著我們的思想。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流行觀念,在十九世紀的時候,生成、歷史、演化、進化、原動力等概念和範疇成為人們理解的模式;自現代運動以來,空間、結構、技術、動力又佔據了主導的地位;而今天,人們熱衷討論的是環境、生態、永續發展、場所、領域、高科技、數位、媒體等歷史文化觀念。每一個個體都活在一定的歷史環境裡,一切活動,包括理解和認識的意識活動,都必然受到歷史環境的影響和制約。在何存在都是在一定的時間與空間條件下的存在,存在的歷史性決定了理解的歷史性。批評往往帶有批評者自身在理解過程中,自身的歷史和文化背景所決定的成分。(鄭時齡,2003:364)



建築的歷史批評是一種在宏觀意義上的批評,也是從「歷史的現在」這個意義上的批評,可以對具體建築作品的歷史地位及其意義的批評,也可以是一部藝築史的宏觀批評。但是這種宏觀批評必須包括盡可能有的歷史和建築形式的細節,著重批評建築在建築史中的歷史地位及其歷史作用,討論建築及其形式、細部的歷史演化、風格和流派、其歷史原型及模式。建築的歷史批評的對象還包括建築類型與風格的發展變化等。建築史是由各種獨特的歷史契機所排列成的具有序列意義的觀念和事件所組成,建築史和藝術史不僅是指構成建築史和藝術史的事件, 而且也涉及研究這些事件的各個學科。建築的歷史批評從社會、文化和歷史背景以及建築師的生平、事實、建築產生的時代背景出發,對建築進行研究、比較、論述並作出評價,建築的歷史批評力求通過科學的方法,闡明建築、建築師與建築史的時代意義、歷史意義和歷史價值,闡明建築作品得以產生的歷史原因,是什麼因素使某一位建築師的作品具有歷史意義。建築的歷史批評將建築的歷史意義通過批評而得以揭示出來,將歷史上的或今天的建築所存在的意義轉化為可以使人們領悟的符號,使建築文本的維度不斷延伸。





因為建築是一個公共事務,因此建築需要藉由評論來評定好壞,與其存在於社會、經濟、甚至於是文化、政治等意識型態上的價值。因此建築評論的作用除了在於說明、解釋和判斷,更是促進社會的進步、以及建築藝術的進步。另外,就建築評論的促進作用而言,最重要就是教化與傳授知識,培養鑑賞力的教育功能。建築評論所涉的各個學科與意識形態的發展批判,是從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以及建築相關工程技術的各個領域吸取觀點與方法,獨立而成為一門學科,所以建立一個完整的建築評論體系,對於社會的影響和重要性可見一番。

建築評論按類型來區別,可分為理論批評與應用批評,而理論批評主要在討論意識形態批評與歷史的批評,應用批評是在討論形式與評價、競賽評選的批評,這是以方法論的層面而言。然而,在意識形態批評之中,含有社會政治的建築批評,建築的思想藝術批評等;在歷史批評之中,著重於建築在建築史上的歷史地位及其歷史作用,這些即是以唯心論為基礎的建築評論;若以唯物論來建立建築評論,即應用批評,往往藉由明確的述體,來使評論產生對社會的影響作用。

在其應用批評之下,便產生了建築批評的模式,即從觀念上投射出的進行方法。一般按藝術批評所傳承的方法論來說,建築批評可簡單分為價值、社會、文化、科學方法、心理、形式等批評模式,而也唯有綜合上述模式,得以產生出全面性的批評與系統性的批評。 


四、總結─建築評論之理論模型推導 

建築評論的目的,並不只是在對建築本身的?生和形成進行品評得失,更重要的是建立對話的平臺來豐富建築內外的交流,只有在不斷交流中,各種觀點不斷地衝突和相互建構,才能推動社會和建築的發展。 

作?社會生活的物質載體,建築所表現的文化內涵是多層次的。因此,建築外在藝術形式忠實地反映了各種社會關係的相互作用和相互影響。黑格爾在《美學》中提到: 



遇到一件藝術品,我們首先看到的是它直接呈現給我們的東西,然後在追究它的意蘊或內容,前一因素——對於我們之所以有價值,並非由於它直接所呈現的;我們假定它�堶掄晹酗@種內在的東西——即一種意蘊,一種灌注生氣與外在形狀的意蘊,那外在形狀的用處就在指引到這意蘊。(黑格爾,1979:480) 



對於建築來說,藝術的價值是和各種社會價值相互交織在一起的,純形式的表現只是建築藝術價值的一個方面,社會價值如經濟、文化、政治、道德等才是決定建築藝術價值的內在力量,也是建築賴以生存的基礎。而對建築的評論本身也是一種社會活動,馬克思也提到: 



我的活動所需的材料,甚至思想家用來進行活動的語言本身,都是作?社會的?品給予我的。而且我本身的存在就是社會的活動;並且意識到我自己是社會的存在物。(馬克思、恩格斯,1979:122) 



因此,只有建立在對建築社會決定性的深刻理解的基礎上,才能從本質上掌握建築自身發展的客觀規律,建築評論才能做到有的放矢,切中要害,真正地擔負起建築的社會交流責任,促進各種社會關係對建築的完善。而真正的建築表達,是來源於所處的民族、文化、制度與政治環境。孤立地談建築本身,只能是捨本逐末,注重建築與社會內在關係的互動,才是建築評論的關鍵。 



而透過以上小節的論述可釐清評論之建構乃發生在史的指導之上,藉由史論之梳理與理論為用之辨明,做為本研究的評論架構先備,沉潛得出新理性主義(威尼斯學派)所提出的批判意識與理論含融是最具有關鍵影響的能力,並在理論建構之中對眾家之關注能做完全的掌握能力。

其中塔夫里的思想脈絡是來自康得的批判意識以及馬克思的辯證,他始終關注著資本主義場景中建築的意識形態,他的理論座標是由韋伯的社會理論,盧卡奇、本雅明、阿多諾的批判理論,巴特、阿爾圖塞的結構主義,卡西亞�堛漣_定理論,以及義大利左派前輩葛蘭西的理論所確定的,這使他獲得了一種超越已往建築研究的理論高度。從而不斷將研究導向深化,梳理藝術學、史學、哲學、社會學與建築學之間的種種糾纏以及建築自身的語言混沌。(葛明,2003:9) 

建築是作?一種社會型制的產物與發生,因而創立一套闡述建築與歷史相互關係的理論作?指導日常實踐活動得心應手的武器,就顯得非常必要。本研究在藝評理論詮釋模型中提出批評的四個向度,分別為意識形態的批評、歷史的批評、社會文化的批評、評價的批評;又在建築評論之類型中,將之分為意識形態的批評、歷史批評、形式批評與評價的批評。

最終目的是得以建構可推展的建築評論架構詮釋模型,在建築評論的模式中列舉了價值批評模式、社會批評模式、文化批評模式、科學方法論批評模式、心理批評模式以及形式批評模式等,然而每一種批評的模式只是針對單一方面對建築文本以對與建築相關的領域的批評,只有將這些方面綜合,才能成為全面的批評。而模式的批評可以作為是抓取批評類型中之某些關注而放大運用的操作,因此可將批評模式收斂到類型的層級中,並經過演譯和歸納統整後預計得到完整的建築評論架構以做為後續的評論理論研究框架。 


當中最具關注並能做為影響所有的關鍵是為意識形態的批評,在其中又可依循塔夫里對於意識形態批評之操作與分類做為是意識形態批評與操作性批評:



首先在此提出的是意識形態的分析,是對營造物(building artifacts)的分析關乎所有的脈絡組織。並主張分析建築時要從建築對象(客體)到限制對象形狀的所有脈絡進行面全面分析;更主張意識形態並非以線性的過程運作,僅將歷史調查重點由正文轉到脈絡是不夠的。(夏鑄九,1992:139)事實上知識、論述和意識形態其實是同一現象的不同面向;人類對自己及生存狀況的反省、思考、呈現與爭辯的沈澱物,在不同的制度框架和位置上,就被指認為知識或意識形態或論述,各具不同的社會意涵。更甚者,塔夫里所謂的意識形態,乃是建構出來的,是依據自己的立場和視野,面對歷史的材料,分析出來的。所以,分析意識形態時所假想的科學知識,也是一種意識形態。不僅歷史是一項計劃,批評也是一項計劃。 

在一個制度性的價值系統裡,任何意識形態的精煉,都只是純粹的反覆而已。塔夫里認為,知識工作不具生產性,而意識形態才真正有推動社會的能力。意識形態的修正,遂成為一種計劃(project),目的在於以已經具現了的意識形態來支配發展的形式。

綜言之,扣著建築與城市的實際狀況,以及資本主義的生產與技術變革,來鋪陳建築之意識形態的歷史軌跡。點出了作為一種制度性整體的建築,一方面是知識份子、建築師、社會思想家的意識形態與政治工具,另一方面是資本主義生產循環的要素。在這些人類行動者的論述實踐中,建築不斷改造自身,以對應社會現實的遞變。但是,在原有結構性角色不再為生產的重組所需時,建築的意識形態就只是表面的、形式的、虛空的符號表演了。

所以說,塔夫里的意識形態批評,意圖揭露籠罩實相的面紗,藉此獲取關於真實的知識,就是尋求歷史分析的能力來移開附著在作品觀念上的「人為的神話」。





又塔夫里?了考察批評與設計的關係還對一些特定的批評方式進行了思辯,他首先分析了當時盛行的操作性批評(Operative critique)這一概念,這種批評是對建築或藝術的分析,其目標不是抽象的探討,而是在它的結構中預先確定創作方向的「計劃」,它有目的地變形歷史來達到預設的目標。它在一定程度上能促使作?批評的建築與作?設計的批評相互對應,並體現歷史與設計的結合。可以說是它?了走向設計,「導演」著過去的歷史;並通過對歷史的有意義「變形」使歷史本身成?理論的推導手段並指導了設計,它表明歷史「始終在確認現在」;此外它還是一種意識形態的批評,用分析代替現有的直觀批評。操作性批評傾向於以現實意義來衡量,並且設計本身就是操作性批評的模式。 



深諳歷史辯證法的塔夫里毫不留情地指出操作性批評的危險性也正在於它往往過分屈從於設計而無法揭示隱含在設計中的結構與內涵。此外,它在使歷史走向現實化的過程中,常常使歷史轉向神話,從而與真實的歷史相互抵觸,迷失了歷史的意義。60年代的危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這種批評與設計的?物,?此塔夫里提出必須探討操作性批評的邊界條件。(Tafuri,1976:161)塔夫里並認為「操作性批評從事的是意識形態的再生產,而不是創造歷史,提出歷史之診斷(historical diagnosis)」。建築批評必須由對建築形式的分析改變到對形式外貌形成限制之所有脈絡組織的批判。所以說,歷史研究變成「建築意識形態的批評」,找出建築是什麼,以及建築如何神秘化了形式真正的歷史意義。建築本身像制度一般被貫穿,成為一個既定時期的意識形態障礙物,關乎在既定時間中之知覺與心象結構。(夏鑄九,1992:135-136)因此在進行意識形態的批評之前,必須先分析批評工具的結構(Tafuri,1976:163)



也正因?對建築與批評在操作性批評中會合仍可能?生的局限作了分析,塔夫里提倡運用結構主義和符號學的方法來探討建築訊息的結構,闡明藝術變革與徹底否定的界限,揭示語言的結構價值及其思想內涵,探討視覺資訊傳達規律在建築中的運用,從而真實地識讀建築。這樣建築師才有可能澄清包圍他的形象世界,恢復行?準則,並從具體方面探求出設計術語,把語言轉化?形象語言。他認?任何試圖從構成建築的物質體系中提取某種成份並作?建築語言的天真想法,由於不可能勾畫出完整的建築史和建築意識形態,從而必然會遭到失敗(葛明,2003:9),因此必須從意識的形成與推動著手,才能做為建築生產的揭示動作。 

塔夫里的著眼點是從設計、歷史、批評的整合使他具有了一種犀利敏銳的姿態與立場。他在建築的意識形態這一基點上展開了更?整體的思辯,從而把社會制度與建築領域聯結起來,獲得了一種宏大寬廣的?事方式和一種縝密激進的?事方式。 



綜合評論類型與評論模式再融合對於意識形態批評的分析,最終得以推衍歸納出建築評論的詮釋模型架構: 


經由意識形態的推衍與論述將其分為個別的探討內容,分別為意識形態批評、操作性批評;在歷史批評類型的部分進而將歷史、社會與文化等完整的文脈與本體論述與批判統稱做為歷史性批評,最後將形式與評價之批評類型收斂至一般性批評中,而得完整的建築評論詮釋模型架構;後續將以此四大項目:意識形態批評、操作性批評、歷史性批評、一般性批評做為理論框架而操作釋明之。



 

參考文獻:

1. Manfredo Tafuri,1976,《Theories and History of Architecture》,New York:Harpre&Row 

2. 俞吾金,1993,《意識形態論》,上海:人民出版社 

3. 夏鑄九著,1992,《理論建築》,台北:台灣社會研究叢? 

4. 葛明,2003,《歷史、批評、設計》,北京 

5. 楊裕富著,1997,《設計、藝術史學與理論》,台北:田園城市 

6. 謝東山著,2000,《藝術概論》,台北:華杏機構叢書 

7. 鄭時齡著,2001,《建築批評學》,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 

8. 蘇廉能著,1991,《台灣當代建築評論論述之初探》,台南:國立成功大學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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