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部催生：攻勢凌厲、內涵貧乏
楊裕富（台大土研城鄉組博士、文化評論工作者）
公共電視台已連續兩週直播〞華山文化開講〞的準公聽會。表面上，
似乎我們的國家與民間（藝術工作者）都逐漸開始注重文化事務；實
際上，就是作為一個電視節目閱聽眾也可以感覺到：這是一場民間（
藝術工作者）關心補助與官方、半官方關心文化部如何能擴權爭預算
的〞文化催生大會〞。
兩次〞華山文化開講〞都達成了國家對文化投資的共識，也有許多精
闢的見解經過這準公聽會而達到意見交流或溝通的目的，諸如：國家
對文化事務的投資而不控制、表演團體接受國家文藝基金會補助時的
減少官僚阻礙、文化投資也要有地方層級的基金會、文化財保存與社
區總體營造的再投資、文化部與國家文化基金會雙軌制間的互補而非
互爭、文化團體的自足補助與市場機制引援、文化產業化、常民文化
與精緻文化並重、本土化與國際化並重等等。
這些（民間所提）見解都很精確，也為文化部的定位與催生有一定的
貢獻。不過文化部催生列車會繼續開下去，已目前的政經形勢來看，
文化部催生列車大概會開到〞大家（藝術工作者）〞滿意叫好，才會
正式通過文化部組織條例，而將文建會改制為文化部。
不過就筆者長年來接觸文化事務與關心藝術事務而言，總覺得這一齣
文化部催生大戲，只是攻勢凌厲而內涵貧乏。筆者見解如下：
一、需部需要文化部重點不在它山之石！
第二次華山文化開講的主題就是它山之石。在節目前導引片與會
者發言時也莫不紛紛舉例美、英、法、日、共產國家諸先進的文化部
門制度，雖然也有部份與會者提出〞制度〞的不能移植，但是關係到
自己的見解時總也舉證它山之石。
我們其實可以想一想，我們國家需不需要文化部其實重點是在：
我們想要塑造哪一種藝文生產與消費環境、我們覺得近四十年來國家
因眼中只有經濟建設而對整體文化部門虧欠了什麼？我們期望我們的
社會能有什麼值得驕傲的〞特色〞？而不是在法國文化部的組織、功
能與所形成的機制，能不能成為設立文化部政策辯論時的靠山吧！
政策論辯時文建會副主委提出〞精緻文化與常民文化並重〞觀點
，這種觀點看似爾後文化部一定會兼顧到民間與地方的重要性。其實
恰恰相反，這種觀點正暴露出對藝術史知識的匱乏。藝術史上只有精
緻藝術與民俗藝術的對抗，並沒有精緻文化之說，精緻藝術就是學院
藝術，不管是宋朝的畫院還是法藍西的皇家藝術學院，都市帝王將相
御用藝術，而在近現代藝術史裡，精緻藝術是最死氣沈沈的被革命對
象。文化主管官員若對中西文化藝術史，可以自創〞精緻文化〞這個
名詞，那麼只能說是具有高度想像力，而不是具有高度創造力。
二、文化事務怎能只見精緻藝術呢？
或許文化主管官員只是口誤而將〞精緻藝術〞說成〞精緻文化〞
。不過這也正暴露我們的國家與社會，將文化窄化為藝術，將藝術窄
化為精緻藝術，最後窄化為〞正統的〞西畫、雕塑兩項。這從國內幾
乎大部分的造形藝術教育常見西畫與雕塑的分科，少見其他分科就可
理解。而退一步來，說將藝術窄化為精緻藝術或是將文化窄化為藝術
則是目前〞社會的風氣或是社會的共識〞。我們想一想，現在如果小
學裡將布袋戲、八家將、北管、廟宇門神彩繪列為藝術教育的一環，
我們的家長心理是會認為：〞學藝術的孩子不會變壞！〞還是〞怎麼
搞的！怎麼會去學這種東西〞呢？
但是，難道只有〞正統的〞西畫、雕塑、西樂才是藝術，我們從
小看到入學的東西都不是藝術嗎？
這也難怪兩次的華山文化開講，所邀請的〞民間人士〞，大多是
精緻藝術工作者或是頂著留學國藝術學院文憑〞光環〞的人士了。這
些〞民間人士〞其實多半具有向文建會、國家文藝基金會領取補助的
經驗，這麼一來〞華山文化開講〞其實只邀請了所謂的精英者，而華
山文化開講也只傾聽了所謂的精英者的聲音，不是傾聽了大眾的聲音
；華山文化開講改成〞華山文化開獎〞還名符其實些。
難道文化事務只有精緻藝術或甚西方精緻藝術嗎！難道文建會、
國家文藝基金會、立法委員的心目中所見的文化事務的重點就是精緻
藝術嗎？就是西方精緻藝術嗎？這樣所催生出來的文化部能期望為我
國帶來什麼文化特色與驕傲呢！這就是學法國文化部的它山之石嗎？
怎麼學到連自己民族的文化藝術都丟在一旁了呢？
三、文化事務怎能不包括民俗與宗教呢？
任何民族的文化發展裡都可看到藝術與民俗、宗教的合一與分野
過程。任何藝術理論、文化理論也都強調藝術與生活的辯證關係，偏
偏在兩次華山文化開講裡、在文建會去年出版的文化白皮書裡，就是
看不到民俗與宗教。雖然論辯過程中提出了〞精緻文化〞與常民文化
並重的觀點、提出了文化產業化的觀點，也表達了政府近年對文化財
（古蹟）、社區總體營造的投資與成效。不過筆者以執行文建會社區
總體營造案主持人的經驗來看，哪些民俗、哪些文化財、哪些項目才
算是文化事務？其實是經過政府與所謂的文化精英學者篩選過的，篩
選的基調就是〞精緻藝術的近似性〞。當然，漏網之魚總也會有，但
是政府與文化〞精英〞學者對自己民俗與自己宗教的鄙視，也實令筆
者印象深刻。
或許我們的社會要等到熱愛自己的民俗與宗教，要等到〞正眼看
待〞電子琴花車、檳榔攤文化、辣妹茶藝館，才設立文化部也不遲吧
！
四、文化產業化怎能不注重設計產業呢？
以筆者的看法，這兩次華山文化開講裡最具正面性的觀點大概就
是〞文化產業化〞吧！不過這個觀點的提出還看不到這個觀點所支持
的內涵與事項到底有哪些。筆者願就此補充〞文化產業化〞的內涵如
下：
１、文化產業化就是將設計產業納入藝術部門
這種觀點在二次大戰後早已成為各國乃至於一般美術館的重要政
策，諸如美國、英國、日本....，文建會如果有心，就應該及早與經
濟部合作，推動博物館、美術館、藝廊將設計品納入展覽；推動國家
設計產業的能力提昇。
２、文化產業化應該將藝術品調劑生活的機制恢復
目前國內藝術工作者的生產環境困頓，其實不在於國家編列了多
少預算補助藝術活動，而在於部份藝術工作者在藝術養成教育裡所養
成的西方優先潔癖，進而藝術創作著眼在趕上西方藝術，而忘了生他
養他的社會、文化，當然藝術創作也就與生活脫節了，那又怎麼可能
文化產業化、藝術產業化呢？這種志在西方的藝術團體與工作者就讓
他們憑本事去西方世界闖天下吧！
反過來，政府若要補助文化活動，當然只要補助志在詮釋我國文
化的藝術工作團體與工作者，同時，也屏除藝術商品化的禁忌，為藝
術品的生產與消費建立一個與日常生活可以結合、與民族記憶可以結
合的市場環境與機制吧！
３、產業化應該將古蹟維修從考古保存轉變為歷史建築再利用
近年來文建會推動的社區總體營造看似轟轟烈烈，不過所觸及到
的古蹟評價與古蹟維修，似乎仍有怯步與顧忌。不論如何，筆者認為
我國的文化資產保存法雖然〞抄〞自日本，但是我們應該將考古遺址
保存與歷史建築再利用區分開來，如此才可能將〞古蹟〞的〞市場〞
價值發揮出來。
我們期望文化部能為提昇國家的聲譽與特色盡一份力嗎？我們期望文
化部與國家文藝基金會能為國內的文化活動注入一股活水源頭嗎？我
們期望文化活動與日常生活有關嗎？
如果社會、精英對文化部催生的熱情不變，而〞華山文化開講〞真能
顧及到我國文化的內涵是什麼！華山文化開講真能聽聽〞大眾〞的聲
音、看看大眾的生活，那麼就是維持目前的文建會與國家文藝基金會
我們的期望一樣可以達到。如果〞華山文化開講〞只論英國、法國、
美國、日本如何先進，忘了我們民族的文化內涵與項目！華山文化開
講只聽了精英小眾的聲音、面對華山會場外的色情販賣、辣妹、檳榔
（就在對面）及凌亂景觀能夠視若無睹，侃侃而談面不改色。那麼不
要說是文化部成立，就是成立一個與行政院並行的文化院，我們的期
望一樣是會落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