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時間：2001/09/18
第一次發表時間：2001/09/19於升等教授論文發表會
第二次發表時間：2001/09/26於雲林科技大學設計學院設計研究所博士班專題研討課程
設計理論的建構、應用與評論
第一篇：總導言（之一）
一、設計理論研究的題旨與過程
如果說：〞理論〞是〞實務、經驗〞累積所形成的知識，這
種知識（理論）反過來可以加速認識實務，指導實務。這樣
的說法，大概沒有人會反對。
但是，如果說：〞建築理論是建築實務經驗累積所形成的知
識，建築理論可以加速認識建築實務、指導建築實務（創作
），對建築實務（行業）的發展，提出建設性建言〞。
或是說：〞設計理論是設計實務經驗累積所行成的知識，設
計理論可以加速認識設計實務、指導設計實務（創作），對
設計實務（行業）的發展，提出建設性建言〞。
甚至說：〞藝術（美術）理論是美術實務經驗累積所行成的
知識，藝術（美術）理論可以加速認識藝術實務、指導藝術
實務（創作），對藝術實務（行業）的發展，提出建設性建
言〞。這樣的說法，在〞全盤接受現代設計藝術薰陶〞的設
計師、畫家、設計學子，甚至設計教育者來看，一定有很多
疑點。這些疑點諸如：
如果有建築理論，而建築理論又能加速認識建築實務、指導
建築創作，為什麼在建築學習上沒有建築理論這樣的課程？
如果有設計理論，而設計理論又能加速認識設計實務、指導
設計創作，那為什麼在設計學習的學科科目上，反而是力學
、材料學、結構學、造形心理學、環境行為學，這樣的學科
為必修，而從來沒聽過〞設計學〞這樣的學科（課程）在大
學裡開課過？
如果有美術（藝術、繪畫）理論，而美術理論又能加速認識
繪畫實務、指導美術創作，那一定會抹殺〞創意〞。藝術創
作最重要的就是〞創意〞，否則，現代藝術裡的各種畫派（
或現代美術運動中的各種潮流），豈不都可以推論出來，還
有什麼〞創意〞？還有什麼立足的價值？
儘管有上述這些疑點，但是，如果〞全盤接受現代設計藝術
薰陶〞的設計師、藝術家們，稍微接受一些〞後現代設計藝
術〞發展現實情況的話。反過來也會發現，許多後現代設計
藝術作品，竟然從設計藝術創作的最根本層次（價值觀層次
，創作立場層次）顛覆了〞現代設計藝術運動〞中所高舉的
諸多〞道理〞。相對於這些〞顛覆〞，上述這些疑點也微不
足道了。因為，現代設計運動雖然在創新、發明上對當代設
計行業、設計教育的發展，立下過汗馬功勞。現代設計運動
同樣的在設計藝術行業，忽略了設計藝術的人文取向，對於
設計藝術行業如何繼承自己的文化（歷史）上，如何發揚自
己的文化上，交了白卷、說了謊話。
在現代設計運動的影響下，設計學門不但逐漸分科、逐漸專
業化（諸如：建築與藝術的分科、工業設計學門的獨立、視
覺傳達設計學門的獨立），也逐漸與歷史文化脫勾。設計藝
術專業在實證主義的影響下，各個分科的設計學門不但強調
學門、學科的科學性，也逐漸向工程學門靠攏，強調〞理論
〞的驗證性、可計算性，而忽略了〞理論〞的人文取向與理
論的完整性、辯證性。
程序性設計方法成為設計理論、環境行為的研究成為設計理
論、人機介面研究成為設計理論、人因工程研究成為設計理
論、設計計劃書作業成為設計理論，反而，設計史研究、設
計文化研究，無法進入現代設計運動影響下的主流學術市場
，無法稱為設計理論。
〞設計理論〞的建構終於超前體現了現代主義的任務：設計
理論不再是與設計史有關的整體理論，〞理論〞終於碎形化
了，設計研究的任何片段成果都可以成為設計理論，〞理論
〞終於神話化了，所謂設計大師的閒談牙穢也可以被學子奉
為設計理論。
現代主義任務（或現代設計運動任務）的過度達成，終於讓
人們質疑這種〞設計理論〞的有效性。另一方面，設計作為
實務導向的學門，如果設計理論只是這些碎形化的理論、神
話化的理論，設計理論明確無法干預設計實務。那麼，到底
有沒有所謂〞設計理論〞？這樣的提法終究會被提上議程。
後現代情境乃至後現代設計思潮，就在這種背景裡逐漸撿回
設計史研究、設計文化研究，重新踏上〞設計理論建構〞的
堅困任務：企圖奪回主流的設計學術市場。
這也是我在系列〞設計理論研究〞中最主要的題旨。
設計理論研究如果不是片段的設計方法研究、環境行為研究
、人機介面研究、計劃書作業研究、色彩學研究、造形心理
學研究、、、、那又會是那一種設計理論研究呢？
或是說在我系列〞設計理論研究〞裡，到底如何對設計理論
進行定位呢？我從以下三個思考主軸來逐步說明：
１－１．設計理論之為用
設計理論的建構目的在於有效的設計知識生產，而不在於設
計意識形態的再生產。所以（建構）設計理論的第一目的，
是在干預（影響）設計創作，同時也協助理解設計創作，協
助判斷設計創作發展的趨勢。
在干預設計創作上，我一邊企圖檢證各種〞設計理論〞的有
效性，一邊也檢證所建構的〞設計理論〞的有效性。設計理
論的有效性對象是指什麼？或是說設計理論要對〞什麼〞有
效？
我認為：設計理論的有效性對象當然是設計創作。
在協助理解設計創作上，首要的就是理解自己在設計創作上
到底會有那些任務？
諸如：設計品是否滿足為物（使用）的功能、設計是否具生
產性（可不可能生產出來、具不具經濟效益）、設計品是否
能帶給消費者方便與愉悅（好不好看？能不能有使消費者、
使用者產生美感經驗）、設計品是否能產生廣義的品牌作用
（使生產者、消費者產生品牌認同，產生公司認同，產生在
地認同，甚至產生民族認同、國家認同）。
同時，設計理論不但該有助於設計創作過程全程的理解、有
助於設計師自己設計創作任務的全面理解。這些全程理解與
全面理解，也更該延伸到對既往設計經驗的理解（設計史的
理解）延伸到對其他設計師的設計作品理解（此即對他人設
計創作的分析、設計史的分析），乃至於各種設計術科操作
要領的體悟（諸如：在現代設計運動裡包浩思對設計基本術
科裡的〞純粹造形能力〞部份，就又細分成點、線、面等單
元的操作要領）。
在協助判斷設計創作發展的趨勢上，一方面任何專業、任何
學門對專業、學門會有〞發展〞的期望。基本上就是〞史觀
意識〞，但是，光有這種〞史觀意識〞往往只會有作判斷的
衝動（主觀意願），還要加上〞歷史事實〞的簡要理解，才
可能有作判斷的依據（客觀形勢）。設計理論之所以倚重設
計史，主要的理由也在於此。另一方面，對特定設計作品、
對特定的設計說詞（諸如：競圖時的設計意念或設計說明）
、對特定的設計論述（諸如：設計說法、設計運動的口號，
乃至於各式各樣的設計理論）進行明確的發展趨勢判斷，就
是一種設計史的寫作，更是典型的設計評論。
設計史研究或許有不同的學派或研究取徑類型（諸如：精神
發展類型、形式主義類型、現代主義類型、生產關係類型、
文化人類學勘查類型、批判主義類型、涵構主義類型等，詳
：楊裕富1997<<設計藝術史學與理論>>p.85），但是，設計
理論聯繫到設計史、聯繫到設計評論，或是說：設計理論、
設計史、設計評論的〞三位一體〞關係，卻是各學派各研究
取徑類型間有志一同的〞共識〞。
這也是為什麼〞設計理論研究〞會與設計史研究、設計文化
研究，或是說設計的人文屬性聯繫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總之，設計知識生產（設計理論工作）在於對設計創作者生
產有用的、整體的設計知識。這有用的、整體的設計知識（
理論建構），向來都要觀照到設計創作的任務能否達成、設
計專業發展的既有經驗（設計史）、乃至於設計專業發展趨
識的判斷（設計評論）。現代設計運動之所以不注重設計史
，其實只是不同設計論述霸權間的爭逐（詳：楊裕富1994 <
設計運動的批判：現代主義、後現代與新現代> <<雲林技術
學院學報>>第三期），也是一種刻意的缺席（詳：Tafuri,
M 1980 <<Theories and History of Architecture>> 序篇
）。
１－２．設計理論的人文屬性
在現代設計運動影響下，設計學門對設計理論的要求不同，
自然會將設計理論碎形化、神話化。
這些碎形化過後的設計理論並非全然無效，而是對複雜的設
計創作全程（或完整的設計作品）只有局部的有效。這種局
部的有效，基本上並不是設計創作或設計活動的核心，甚至
於就設計專業而言，這種局部有效的要求，是可以委外作業
的。諸如：環境影響評估、建築結構計算、設計計畫書訂定
等。
而神話化過後的設計理論，表面上看起來好似觸及設計創作
或設計活動的核心，但是深究之下卻也只能短暫有效，甚至
淪為教條化的口號，或只是適用於某些特定文化下價值觀（
意識形態）的再生產，諸如：以簡寓深（less is more）、
形隨機能（form follow function）、表現時代精神的玻璃
帷幕牆式樣風潮、表現現代精神的國際式樣風潮等等。
如果這些碎形化過後的、神話化過後的設計理論，都未必能
觀照全程的設計創作，都未必能觸及設計活動的核心。那麼
，能全盤觀照設計創作或設計活動核心的設計思考結晶、設
計理論又會是那些內涵呢？
我們以人類文明的發展來看，以設計作為創作專業來看，我
們翻閱一下，現代設計運動之前的設計專業成就（不論設計
作品或是設計文獻）來看，都可以理解設計史研究、設計文
化研究，正是設計創作或設計活動核心。這也說明了設計理
論在學科上的人文屬性，只是這種人文屬性並不排斥工程屬
性（包括所謂機能主義、經濟決定論、進步主義、科學主義
）的介入。
從近現代設計運動歷程來看，恰恰是這個〞不排斥工程屬性
的介入〞讓現代設計運動在設計理論建構上，反客為主的遺
忘了〞人文性〞；也恰恰是這個進步主義、科學主義以所謂
價值中立，包裝了德、英、美文化的〞人文性〞，而在設計
理論建構上，改寫了全人類的口味（就像可口可樂）、規定
了全人類對設計藝術的統一口味。
在當代（後現代）情境下，我們在建構設計理論時，又怎能
忽視設計理論的人文屬性。同理，現代設計運動作為當代設
計專業養成的歷史背景，我們在建構設計理論時，不能也不
必遺忘歷史，只是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對設計歷史來個全
盤照收。而是要視〞現代設計運動遺產〞為〞異文化〞（相
對於德、英、美文化以外的民族國家而言），將這些現代設
計的成就，經過過濾、調節與消化而吸收。
更何況，後現代情境裡的注重多元文化與強調差異消費等觀
點，也再再支持、強調設計理論的人文屬性。
如此一來，（建構設計理論時）所剩下的考量，就是如何形
成這種過濾、調節與消化的機制與兼顧設計專業未來的發展
。
１－３．設計運動的形勢
就設計理論要能兼顧設計專業未來的發展來看，設計理論會
不會像科學理論一樣固定不變呢？當然不會。
另一方面，當代科學哲學的研究也闡明，所謂自然學科的理
論，乃至於純理學科的理論，基本上也只是一種範型共識下
的產物，當時勢有了變化、共識有了變化，理論也就隨之變
遷了，所以，純理學科的理論，乃至自然學科的理論，並沒
有萬世不變的道理。
同樣的，設計學科的設計理論當然更沒有（也不必要）追求
固定不變理論的道理。
相反的，設計理論若要能兼顧設計專業未來的發展，自當隨
時審度設計運動的形勢，調整設計理論的成份，進而鞭策設
計專業的發展。也就是說，設計理論的建構，也還有以下三
個部份應該進一步思考的。這些思考雖不涉及設計理論的內
部邏輯（也就是理論的嚴密性、完整性與周延性），卻涉及
設計理論的外部邏輯（亦即理論的有效性、在地性、時勢性
，也可以視為當今設計理論形成時〞應注意〞的背景、脈絡
）。或是說：所有的理論都是借鏡過去而面對當代、面對未
來，這是所有人文學科裡〞應有的〞史觀，也是另一種對〞
理論之為用〞的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