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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空間設計方法論淵源與研究進路
３－１、設計經典甲：宮廷模式與民間庭園
３－１－１、營造算例則例系統
３－１－２、庭園系統、民居系統與風水系統
３－１－３、工匠系統、構造系統與裝飾系統３－２、設計經典乙：布雜模式與歷史主義的侷限
３－２－１、建築書系統
３－２－２、工匠與構造系統、式樣系統與裝飾系統
３－２－３、西方傳統經典與西方思維的聯繫３－３、近代語言學、符號學的發展與影響
３－３－１、近代語言學的兩次轉向：語言學、符號學、文化學
３－３－２、語言學發展對建築設計方法的影響３－４、近代規劃學科的興起與影響
３－４－１、近代規劃學科的興起與轉向
３－４－２、近代規劃學科對建築設計的影響３－５、空間設計的學派與設計方法
我們如果只限於現代建築運動的角度來看空間設計方法論淵源，
往往將後現代建築視為現代建築的反動，但是現代建築運動的角度，
其實相當有限的，這些限制如下：
ａ．只強調二十世紀新生的鋼構造、鋼筋混泥土構造。
（顯然，構造與建材還有許許多多不同的型態）
ｂ．只強調西方基督教文化與白人中心。
（顯然，人類歷史裡還有東方文化、美洲的雅美印地安文化、中
亞阿拉伯文化或回回文化、印度文化、非洲文化．．這些文化也
都有建築這個技藝與藝術，而這些文化也都不以愛琴海、希臘、
基督教為緣起、為中心）
ｃ．只強調生產效率。
（顯然，生產效率只是生產效益的一小部份，同樣的除了生產以
外還有流通、分配與消費）
ｄ．只強調實證主義式工業化社會型態與需求。
（顯然，除了實證主義外還有理性主義、現象學、結構主義、新
馬克斯主義、後殖民主義、新女性主義、解構主義、乃至其它文
化下的各種觀點。另外，工業化社會也未必只有資本主義一種；
工業化後，社會也未必只有第二產業；總之，除了實證主義式工
業化社會型態外，還有許多不同的社會型態現存於地球上）我們如果跳開現代建築運動的角度來看空間設計方法論淵源，那
麼後現代建築論述，就是一種多元論述，現代建築論述則可視為後現
代論述興起的箭靶兼動力了。這樣來看空間設計方法論淵源時，毋寧
會更清楚的解釋後現代建築現象，同理，這樣來看空間設計方法論淵
源，也會看得更清楚。
在此先以以下的新條件來看看建築史與設計史：
ａ．設計論述如何形成（神話如何建構）？
ｂ．構造發展的角度。
ｃ．形式（實體造形、空間、光）發展的角度。我們簡單的以東方建築史與西方建築史來作一分析：
在東方建築史部份，地域上應該包括了：中國建築、印度建築、
中亞建築（阿拉伯建築）、南亞建築（南洋建築）、日本建築．．．
等等。但是，好像不容易找到這樣（統括了上述地域）立論的建築史
，我們看到的往往是單獨的印度建築藝術編年史、以單線進化史為觀
點中國建築史、以日本人為觀點中國建築史、單獨的日本建築藝術史
．．．等等。反過來，在1960年以前的西方建築史，幾乎都很斬釘截
鐵的包括了東歐、北歐、南歐、中歐、北非（埃及）、中亞（即中東
），並且很清楚的擬出埃及、愛琴海、希臘、羅馬、中世紀、哥德式
、文藝復興、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或折衷式）、現代建築這樣
一脈相傳的〞藝術進步史〞。這主要原因不在於：從埃及建築到愛琴
海建築、從愛琴海建築到希臘建築之間的聯繫、學習與轉化是多麼的
明顯，這主要原因在於十八世紀起，以德國人溫克爾曼、黑格爾為主
的藝術史學派，已先建構出明確、堅強的藝術史（此時藝術史論述不
但含建築史，且以建築史為主）（註 1）論述，這被稱為唯心論設計
史觀的學派，主導了當今西方建築史的記述，讓寫的人與看的人都會
認為西方建築史的〞涵蓋廣大〞與〞一脈相傳〞都是〞理所當然〞。
如果，依地域觀點，依唐朝時印度與中亞文化的大量傳入中國，依宋
、元、明相繼的對南洋經商移民；對歐洲、印度的武裝殖民；對中南
半島、韓國的納入版圖或納入藩屬；對日本在文化、生產技藝、戰爭
技藝的持續影響，當然比當今歐洲建築史更有資格廣納：中國建築、
印度建築、中亞建築（阿拉伯建築）、南亞建築（南洋建築）、日本
建築．．．而建構出東方建築史。
如此看來，很清楚的，不管再講求實證、再講求實物，建築史都
是一種神話的建構，建築史如此、藝術史如此，設計史抑是如此。退一步，不用東方建築史這樣的觀點，而用中國建築史這樣的觀
點，來看看既往的中國建築史論述。在漢寶德<<明清建築二論>>一書
中約略的指出：〞在這一段話裡，她（林徽音）很肯定的告訴我們兩個概念，一
直為幾十年來的我國建築界大部分外國學者所深信。其一，國建
築的基本構成，是單個的建築物組合。．．．．中國建築的要素
就跟著簡單了，即形成林氏所謂的台基、柱梁、屋頂三段。．．
．．第二個概念，即研究中國建築的關鍵在於其結構方法。．．
．．由南宋而元而明清八百餘年間，結構上的變化，無疑的均趨
向退步．．．〞（漢寶德1972）（註 2）漢寶德用以下幾個因素批駁這樣的看法：
ａ．歐美藝術史主流論述在開始研究中國藝術時，以希臘、羅馬
之古典美為根據立說，而唐代美術最接近西方美術，所以會
認為唐宋的遺物，比較接近歐洲的審美標準。接近歐洲的審
美標準就是好，遠離歐洲的審美標準就被認為退化，所以西
方人看中國藝術的日趨退化是〞有理〞的，而這有理確是建
立在一種（接近歐洲的審美標準的）誤解上。
ｂ．中國的官制建築論述只是〞匠法〞，真正有關建築的討論都
落到鄉野去了，落到鄉野表示：只有文人藝術與病態的南系
建築思想才主導了〞有關建築的討論〞。這文人藝術病態有
二：其一，文人志在當官，無暇對艱澀的工程深入理解；其
二，文震亨、計成兩人所代表的南系建築思想，是一種對現
實的逃避，對於需要健康而樂觀為基礎的建築藝術，是不能
十分契合的，但不能因此視為〞頹廢藝術之論述〞，視為頹
廢藝術論述，基本上是一種〞誤解〞。
ｃ．建築發展上，結構邏輯與形式邏輯是可以分開並立的。元代
以降制式建築因〞專制〞而與日常生活趨遠，若能以〞宗教
建築〞視之，則更能理解其發展，而其關鍵就在紀念性與形
式主義精神。形式主義精神講求〞精緻化〞與〞形的意志〞
，以此準則而分析，中國建築的屋頂、柱梁、裝飾系統由宋
而明清，其實是趨於精緻與進化。我們認為：〞南宋而元而明清八百餘年間，結構上的變化，無疑
的均趨向退步〞這樣的觀點，基本上不是建立在〞誤解〞上，而是建
立在刻意的理解與狹隘的〞現代建築運動觀〞上。
刻意的理解在於：1960年代以前的西方藝術史、建築史論述，基
本上是（註 3）唯心論設計史觀為主，這個當時歐美藝術史論的主流
不認為中國藝術在於退化，而是在於原始、野蠻。這些論述是先有結
論再行推論，根本不值得一駁。另一方面漢寶德所言的〞因唐代建築
最接近歐洲審美觀〞這樣的立論上的誤解，不如說〞因無法分辨原始
與退化之不同而產生立論上的誤解或無知〞似乎更為恰當。
狹隘的現代建築運動觀裡，〞只強調西方基督教文化與白人中心
〞這樣的觀點，則最能解釋〞南宋而元而明清八百餘年間，結構上的
變化，無疑的均趨向退步〞這個論點的〞無知〞。我們若兼顧構造發展的角度與形式發展的角度，跳開狹隘的現代
建築運動觀，來看中國建築史論述，我們認為，應作如下的澄清：子、中國建築在類型上的多樣性與融合性。
中國建築的發展，類型上當然不只限於制式的〞宮殿〞建築，地
域上當然也不限於〞中原〞。類型上至少有〞宮殿〞、住宅、肆
坊（商業與手工業建築）、廟宇、莊園、庭園等等不同的類型；
地域上至少以中國的各民族來看，少說也有上百類。最重要的乃
在於：類型間地域間的融合與互相影響，諸如：雲南傣族的建築
就含有當今泰國建築與中國西南干欄建築的特徵。丑、中國建築在構造的開發上的精緻與進步。
在長遠的歷史裡，中華文化在建築上不止只有木構造的發展，總
的來說，有：版築構造、開挖構造（黃土高原的穴居乃至敦煌窟
居）、砌造（土砌、磚砌、石砌）、梁柱組合構造（木構、竹構
）、蓬幛構造．．．等等，如今由於限於已發現的書面文獻，而
只以重木構造的發展來評價中國建築，其實是不認真，也不公允
的。中國建築的發展，不但在構造的開發上具有多樣性，更可貴
的乃在於這不同〞構造〞體系間，會互相影響與借鏡，諸如：在
開挖構造裡也看得到木構造的斗栱。或許我國的營建思想裡，基
本上就精確地認識到〞建築〞本為〞組合〞之術，營建本就宜結
合各種〞構造〞體系吧！寅、中國建築在裝飾系統的開發上與藝術的結合。
如果我們對中國建築的理解，不限於〞官制的宮殿〞系統，而把
眼光放到〞民居〞、放到廟宇、放到江南庭園，就可以更清楚的
看到這種裝飾系統與民俗藝術的結合。卯、中國建築在〞形式〞發展上的成就。
各個文化裡，評估建築的發展是不是只有〞構造〞這單一準則，
姑且不論，但是如果要視建築為藝術的表現，顯然形式主義的主
準則是不能放棄的。只是，現代建築運動裡的形式主義，似乎只
強調了材料之美、構造之美或所謂的〞形的意志〞（註 4），而
忘掉了建築形式除了〞構造、造形〞外，還包括了空間、光、景
修飾等等。中國建築在形式發展的成就即在於：很早就意識到構
造、造形、空間、光、景、修飾等等均為建築藝術表現的重要元
素。退兩步，不用東方建築史這樣的觀點，也不用中國建築史這樣的
觀點，而用台灣建築史這樣的觀點。由於，現今台灣各族群裡，雖然
是以福建（閩南、閩北）、客家（粵東、閩西）的〞漢人〞族群為主
，但是在近三百年的開墾過程中，〞漢人〞基本上是以血源融合的方
式與原住民（特別是平埔族）進行了文化的融合；以及台灣光復後再
移居的〞中華民國人〞（註 5）。若再加上台灣文化融合了西班牙殖
民、荷蘭殖民、日本殖民，那麼，在台灣建築的傳統裡，則不但上述
的子、丑、寅、卯的各點，除了子點地域範圍略為縮小外，均可拿來
建構建築理論。另外，也還可涵蓋了原住民既有的建築藝術、各期殖
民的建築藝術。在西方建築史部份，我們說：
〞在1960年以前的西方建築史，幾乎都很斬釘截鐵的包括了東歐
、北歐、南歐、中歐、北非（埃及）、中亞（即中東），並且很
清楚的擬出埃及、愛琴海、希臘、羅馬、中世紀、哥德式、文藝
復興、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或折衷式）、現代建築這樣一
脈相傳的藝術進步史。〞這其實不在於顯示西方建築〞史實〞的多麼〞一脈相傳〞，而在
於顯示西方建築〞史論〞的〞一脈相傳〞。1960年以後所撰述的西方
建築史，大體而言，就不是這麼寫了。（註 6）如果〞硬要說〞西方
建築〞史實〞的一脈相傳，那麼，西方建築史的特色即在於：
ａ．石砌構造的成熟發展早在希臘時期就與樑柱構造互相結合。
ｂ．石砌構造在中世紀的哥德式建築裡達到高峰，往後則漸趨退
化，直到十九世紀末鋼骨構造及鋼筋混泥土構造出現，另有
改觀。
ｃ．西方建築發展，直到巴洛克時期才將〞空間、光線〞視為建
築藝術表現的元素之一。
ｄ．西方建築發展，基本上是幾何規線模式，直到巴洛克時期，
因為追求〞量感與動感〞，這幾何規線模式才日趨複雜（才
漸接受橢圓形與組合形），對〞有機形〞的接受，則要到十
九世紀的新古典主義（或折衷主義），才由英國的庭園建築
展開，對〞景〞視為建築藝術的元素，基本上，至今仍不熟
練，遠落後於東方建築（不論是中國建築、台灣建築、日本
建築或印度建築）（註 7）。
如今，〞我們〞在建構人類文明裡的建築史時，可以不可以說：
西方建築以石構造為主，愛琴海時期希臘時期為初創，羅馬時期為勃
起（因為石砌造與石柱梁造結合），中世紀前期為呆滯，哥德式時期
為高潮，然後則日趨衰落與退化，最終則被新的構造方式（凝塑構造
及鋼骨構造）所完全取代，文藝復興只是〞低賤〞的復古，巴洛克、
洛可可則是〞糜爛的貴族式樣〞的表現，它在十九世紀發展成末世紀
的〞頹廢風格〞，直到鋼筋混凝土構造出現、鋼骨構造出現，現代建
築挾著對〞資本市場的認識與敏感〞，挾著現代科技與新興學科、術
科的出現，才一掃此〞頹風〞（註 8）。這些新興學科、術科包括了
：從建築設計學科中分立出來的工業設計學科、結合了行銷觀念的規
劃學科、結構主義學派下的語言學、20世紀初起風潮雲湧的前衛藝術
運動，乃至由各個不同觀點下所形成的學派。表面上，西方現代建築
的出現，雖然一掃此〞頹風〞，連帶的將西方建築歷史也掃掉了，但
是，建築本來就是一種〞頑強〞的文化資產（或負債），西方現代建
築運動，風風光光的在20世紀前半葉賣力演出後，留下新構造（鋼筋
混凝土構造、鋼骨構造）即讓位給強調〞歷史、風土、多元觀點〞的
後現代建築了。本章即以中西設計經典（建築史論）、語言學、規劃學、設計學
派的發展等角度，切入空間設計方法論，探討空間設計可能的淵源來
進行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