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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空間設計：學科的轉變到術科的轉變
４－１、從實用到敘述
４－２、從敘事到解謎
４－３、從解謎到論述
４－４、設計策略、設計方法的可能性
4-1-1.實用、敘述與設計方法
4-1-2.典範與設計方法
4-1-3.解謎、程序與設計方法
4-1-4.論述與設計方法
空間設計學科或環境改造學科，在人類文化發展歷史裡一直都居
於及重要的地位，我們從前述的分析裡可以看到不論我國文化或是西
方文化，在西元前後就已經有很繁盛的空間營造事件，同樣的也都有
很明確的有不同類型的空間論述出現。如果以營造學科或建築學科來
稱呼空間學科，那麼空間學科成為一種專業，幾乎也都隨著古文明的
孕育與發達，空間設計就出現了。
相較於十九世紀末開始的設計再分科現象（註 1），空間設計比
起工業設計或視覺傳達設計，顯然歷史上的承傳是相當的豐富，也相
當的沈重。我們在分析十九世紀後相關學科對空間設計學科的影響時
，毋寧是探討空間設計學科〞設計風格〞的變化，毋寧是探討空間設
計學科怎麼從歷史包袱中走出，怎麼回復〞創作〞的活力。
我們說：探討空間設計學科〞設計風格〞的變化，主要並不是指
西方文化裡個個不同時期，建築設計風格或式樣的遞傳變化，而是指
建築設計這個學科，在〞理論領域〞上，所闡揚的重心的遞傳變化。
綜觀中西建築設計學術的發展，這樣的遞傳變化，大致可分為：
從實用到敘述、從敘事到解謎、從解謎到論述等，這三部份來說明。
┌建築
│
１９世紀前 建築＝設計─┼繪畫
＝造形藝術 │
└雕塑
└可移動的造形設計：工藝
┌建築
┌純藝術┼繪畫
│ └雕塑
１９世紀中期 造形藝術┤
（美術工藝運動） │
└應用藝術─┬美術與手工藝結合
（設計） │
└工業產品美化
┌（建築藝術）
┌繪畫
１９世紀末 造形藝術──┼雕塑
到二次大戰 ↑│ └裝置藝術及綜合媒材
││
│↓
造形設計──┬建築設計
├工業產品設計
├商業設計
├其他設計
├
圖 ４－１ 設計的分科與再分科
４－１、從實用到敘述
空間設計、建築設計主要的目的在於局部的改造自然環境，以適
於人類的居住、工作與營生，所以〞實用或使用〞會成為這個學科理
論領域闡揚的重心，一點也不足為奇。但是，人類文化的發展初期，
甚至至今，人類的社會組織裡分享自然資源的不平均，甚至人類裡優
勢的族群或優勢的個人，企圖將這種分享自然資源不平均的狀況〞固
定化〞、甚至企圖以財產的型態遺留給血源後裔，出現以武力、財產
、智力、適應力為區分的階級，在人類文化發展史裡，也都是比比皆
是，至今不衰。
人類在局部改造自然環境的同時，企圖將〞自己〞標誌在人造環
境上，企圖區分〞財產、權勢〞的多寡不同，這是〞文〞化的起源，
也是從實用到敘述的必然現象。也就是說，當人類物質環境逐漸改善
的同時，因〞財產、權勢〞的多寡不同，而區分出人群裡階級高低的
不同，財產、權勢多者，就企圖在家族裡維持這種優勢、固定這種優
勢，進而創制出儀式，製造出優美的器物與建築，以顯示這種區別。建築物所能附加的文飾實在太多了，甚至於建築物本身就代表了
文飾，代表了財產、權勢。所以，建築論述的主旨、建築理論領域闡
揚的重心，自然而然的會從實用到敘述。這種〞敘述〞經過意識形態
的醬化，就成為美學、美感與藝術表現，一直持續到工業化革命。
這也是為什麼，古今中外的藝術史、建築史，大部份都是帝王將
相遺物的編年史的原因了。甚至於，如果少了這種〞文飾〞的敘述目
的與企圖，人類藝術史必然黯淡無光。
圖 ４－２ 從實用到敘述
４－２、從敘事到解謎
工業化革命後，並非馬上轉變了建築學科理論領域闡揚的重心。
而是，工業化革命後，人類新的生產能力與生產型態，促成新的人群
關係出現，然後，舊有的、以帝王將相為主的美學、美感與藝術表現
受到這種新的〞經濟提法〞的挑戰。
這是第一段的建築現代主義背景，所推陳出來的波瀾，通常稱為
現代建築運動、現代藝術運動、現代設計運動。所以，我們看得到現
代建築運動裡有強烈的反裝飾情結、反歷史情結，蓋出來的房子盡是
光禿禿的方盒子。
另一方面，十九世紀後自然科學的成就，逐漸侵蝕了人文學科的
立論基礎，在人文學科養出〞科學主義〞來（註 2），凡事講求精確
的、可算的、可驗證的〞解答〞，人文學科在科學主義的苦苦相逼下
，解〞答〞成了解〞謎〞。這是第二段的建築現代主義背景，所推陳
出來的波瀾，大約是二次大戰後的介於現代建築運動與後現代建築運
動之間的論述。所以，我們看得到現代建築裡，如巴西力亞的首都建
設，竟要以三棟龐大無比的建築物的三角佈置，象徵民主的三權分立
，也看得到柯布所蓋的印度香地葛新鎮，竟要以人體的器官來類比城
市的思維與循環（註 3）。在這樣的背景下，建築學科理論領域闡揚的重心，逐漸從〞敘事
〞轉換到〞解謎〞。
〞解謎〞基本上有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知識本就該為類所知
，人類透過科學與驗證的方法可以累積知識、利用知識（所謂知識就
是力量），建築就是要追求這一種知識，而這一種知識是方諸四海皆
準的，這是第一段的現代建築運動所致力的〞解謎〞。
解謎的第二個意思就是：知識是與權力混雜在一起的，雖然人類
希望知識就是力量，但更多的時候人類看到人類社會裡，卻反而是〞
力量就是知識〞。
怎麼了解這種〞知識與權力混雜〞狀況是〞敘事〞裡相當重要的
事、是建築學科裡相當重要的事，這是第二段的現代建築運動所致力
的〞解謎〞。
不過，由於〞怎麼解謎〞逐漸的侷限於以德國、英國、美國為首
的少數建築師手裡，還要將這種〞怎麼解謎〞的態度，透過包號斯設
計教育體系、透過聯合國對經濟落後國家的開發援助，形成一種專斷
的審美標準，要全人類接受，所以，基本上，這種解謎好像也不太成
功。
圖 ４－３ 空間設計的表達從敘事到解謎
４－３、從解謎到論述
第二段的建築現代主義背景，所推陳出來的波瀾，大約是二次大
戰後的介於現代建築運動與後現代建築運動之間的〞ｘｘ〞。
〞．．．ｘｘ〞這句話好像很不容易理解，這其實是模擬後現代
哲學家達希達（Derrida,J ）的說法。〞．．．ｘｘ〞是一種不在場
的現在、是一種〞論述〞。我們可以說第二段建築現代主義背景下，開始了後現代式的省思
，在建築學科理論領域闡揚的重心上，已經逐漸質疑科學主義在人文
學科的適切性。甚至於，對〞理論〞這樣的字眼都懷疑它的適致性，
對第二個意思的〞解謎〞，也不認為是唯一的謎底。
謎底可以有很多個，端看〞論述〞的立場，建築設計專業裡的〞
評論〞本身也形成一種專業，主導了建築設計專業的發展。後現代建築的興起，正好表達了建築設計的多元價值觀的來臨，
姑且不論後現代建築運動裡，不像現代建築運動裡只會有機能主義獨
樹一尊，只會有國際式樣獨樹一格。後現代建築式樣的多種類型並陳
（如：歷史主義派、風土主義、高科技派、、），甚至於多種類型並
陳於一棟建築物上，以及各式各樣的理論、論述風起雲湧支持著建築
設計的創作，正可說明〞解謎〞已經不是只有一種方法、只有唯一的
一種標準答案、只有唯一的一種工業時代精神，所能壟斷。所以，建築學科理論領域闡揚的重心也就逐漸從從〞解謎〞移位
到〞論述〞。
圖 ４－４ 空間設計的闡揚的重心從解謎到論述
４－４、設計策略、設計方法的可能性
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建築學科理論領域闡揚的重心往往不同，
諸如：實用、敘述、解謎、論述。但是並不表示後期的重心取代了前
期的重心、後期的設計思維方式取代了前期的設計思維方式，而是一
種重疊性轉移重疊性轉移。
而正因為這樣重心的重疊性轉移，使建築設計的思維方式越來越
豐富，同樣的設計策略與設計方法的可能性也越來越多樣。另一方面，我們在第二章所解析的典範思維模式、敘述思維模式
程序思維模式，也都可能帶來不同的設計策略與設計方法，以下我們
就這些不同的可能性，作一些空間設計方法的簡單推演。
４－４－１、實用與敘述
在實用的觀點下，原本建築物或空間的營造都只是〞技術性〞的
任務達成，空間設計就好像在玩幾何形的拼圖遊戲與積木遊戲。
但是經過現代主義的洗禮，〞實用〞的觀點好像豐富起來了，形
成了所謂的〞機能主義〞。
在機能主義之下，追求實用的空間設計複雜了些。空間設計的方
法如下：
首先要仔細追究人的活動與空間的作用細節，把人的活動與空間
的作用細節都弄清楚之後（註 4），將空間分類，然後再進行拼圖遊
戲與積木遊戲。只是此時的拼圖遊戲與積木遊戲多了〞走道與動線〞
這種工具，〞動線〞這種工具可以將積木遊戲〞秩序的形成〞，更加
快速，更加有理。
同時機能主義認為〞形隨機能〞，機能主義反對無意義的裝飾，
機能主義重視生產的方便性與經濟性，機能主義認為〞少即是多，簡
單就是美〞，所以，接下來就進行〞形體〞的簡化工作與營造工程的
具體化工作。如此一來設計便完成了。敘述的設計方法就大大的不同於上述實用的設計方法。
敘述的設計方法當然不排斥實用的設計方法，只不過主要是將空
間設計定位在藝術品的創作上。
敘述的設計方法從藝術品的創作裡借用（註 5）了許多觀點，主
要有：
ａ．視覺美的概念。
認為建築與景觀除了追求實用，也要追求美感。
ｂ．主題到故事展開的概念。
認為建築與景觀要有意義、要有故事性、要有紀念性。
ｃ．裝飾添加的概念。
認為建築可以由其他造形藝術來增添其氣氛與美感。其中，在〞主題到故事展開〞這個概念上，對空間設計方法的豐
富有特別的貢獻。我們對此〞設計方法〞稍作解釋。
ａ．將設計的內容，整理出一個精神義涵上的主題，諸如：愛情
、健康、智慧、、等等。
ｂ．將此主題聯繫到既有的神話上，或是將此主題發展出一個人
人易懂的故事，這是聯想與蘊釀的作用。
ｃ．將此主題連同故事（或依故事）拆解成子題，再將子題拆解
成題素。
ｄ．將主題、子題、題素作造形元素（形、色、光、質、量）的
聯繫與表達（草圖）。
ｅ．將上述的造形元素或造形元素的組合，運用到空間設計的形
體（實體）組成上。如此一來，空間設計的作品就不再單調無味了，空間設計的作品
裡，每一個組成份子都〞讀〞得出意義，而顯得精彩無比。
４－４－２、典範與設計方法
典範思維模式裡的〞典範〞是指西方藝術史裡的一個重要的概念
，這個概念認為：每一個時期都有最能表達反映該時期精神、氣氛的
藝術品，這類的藝術品稱為典範。
事實上，人類的空間設計史，幾乎伴隨著人類文化同步而行，所
以任何一類文化裡，當然都有符合〞典範〞觀點的諸多精彩作品。典
範思維模式所支持的設計方法，就是對這些精彩的空間設計作品，加
以體會，分析拆解，以提出〞為什麼〞會精彩的理由，以供空間設計
作業時參考。
我們以典範思維模式來看，所謂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傳統
工匠藝術追求的境界。那麼藝術品之所以能勝於藍，是因為藝術品先
能出於藍。這表示設計的學習，是向老師的作品學習，是向傳統裡精
彩設計作品的學習，然後學習有所突破，更上層樓的結果，如此才會
越來越多更好的作品。就此看來空間設計的作品本來就是一種模仿學
習、抄襲學習、臨摹學習下的成果。
典範思維模式所支持的設計方法，就是這種對〞好作品〞的體會
、分析、拆解、抄襲、模仿、臨摹後，知所變通的一種設計方法了。４－４－３、解謎、程序與設計方法
我們說現代設計運動是從敘事到解謎，這其實是一種諷刺的說法
，因為德國、英國、美國的設計師對此〞謎題〞早有固定的答案，這
個答案就是時代精神、現代精神、理性精神、機械生產精神（註 6）
。相伴於這個〞固定答案〞的設計方法，除了在實用設計方法裡所提
的機能主義的〞設計方法〞以外，就是所謂〞程序的設計方法了〞。
程序的設計方法認為：〞設計就是是理性的解決問題〞；〞設計
方法就是類似於政策規劃方法的一種按部就班的推算過程〞。
所以程序的設計方法，號稱形成〞打開人類創造力黑箱〞的明箱
設計方法，這個方法如下：ａ．了解問題、界定問題 →了解設計業務範圍
ｂ．收集相關的資料 →收集設計相關的資料
ｃ．分析問題（成小問題） →分解設計問題、分解空間
ｄ．解決小問題 →個別空間的定性定量
ｅ．構思決解問題的替選方案→構思各種組合空間的方案
ｆ．替選方案評估 →評估（以實用功能為主）
ｇ．選出定案 →選出一個規劃設計草案
ｈ．執行 →具體化、細部設計作業
這個設計方法表面上打開了〞黑箱〞，但是化黑箱為明箱的同時
，對於怎麼形成〞造形〞，怎麼形成趣味，怎麼形成美感，都用〞構
思〞一詞，簡單的帶過了。
４－４－４、論述與設計方法
設計的論述，就是認為設計是屬於人文學科，而人文學科涉及到
一群人的價值觀，所以不可能放之四海皆準，所以設計有就沒有像自
然學科一般的〞理論〞，更沒有像設計的現代主義裡所宣稱的各種〞
理論〞了。
設計上的後現代興起後，設計上的現代主義的諸多〞理論〞都被
拆穿了，拆穿為謊言或是口號。謊言與口號怎麼能指導設計呢？謊言
與口號怎麼能視為設計方法呢？
設計上的後現代認為：設計是一種權力的展現，是一種意識形態
的展現，所以設計方法就是協助了解權力、了解立場，進而以空間與
造形來詮釋這〞權力與立場〞的方法。
設計方法的精要處，不在於一種按部就班的程序，而在於一種詮
釋邏輯的精緻化與一種造形的遊戲的精煉能力。
設計是一種態度、一種立場。
如此一來，本書在第三章第五節〞建築設計的學派〞裡所分析的
每一個學派（諸如：經驗、實用主義學派、科學主義學派、理性主義
混同系統主義學派、新理性主義派、文化符號論學派、結構主義加後
結構主義學派），都可以衍生出一套獨特而有用的設計方法了。